水磨調里的丹青魂\n\n昆曲的水磨調，是醉了月光的，纏纏綿綿，能沁到人心里去。可我今天要說的，卻不全是那笛子與檀板間的淺吟低唱，而是另一種也要令人醉倒的東西——那方寸粉墨、滿臺錦繡的衣裳。當那一套套絢爛的行頭，遇上溫柔的要滴出水來的水彩畫，這世間便又要多一種啞然的美了。\n\n你看那青衣，一身幽幽的寶藍長裙，裙上用金線繡著彎彎繞繞的花。線是沉的，藍是釅的，像深冬寒浸浸的小河。可在水彩的畫紙上，這筆墨便不能這樣死意。畫家仿佛是把調好的石板青，在最滋潤的瞬間，暈上水面。筆尖一墜下去，顏色遇到水，就要活了，就像春天的小蛇，在帶著晨露的荷葉上緩緩蘇醒，向銀白的絹底最深、最遙遠的煙景滲透、漫開。那金線和光圈呢？一定要趁那千般旖旎都未打破前，寥寥幾筆“點苔法”。明明是人工繡上去的花，水彩畫來，倒像是開在遼闊無垠的春夜里，無人觀賞也要狠狠綻放的梨花，純凈極了，又立體極了。仿若一提按下眉眼的梅蘭芳君，就是穿著這樣海水般靜謐、重彩錯明的衣裳緩悠悠做戲的，幽幽地站著，站著它個萬千恩怨綿延、乾坤朗明也不辨。再看那上面：僅一絲隱隱約綽的影子漣漪波間打轉。這衣裳自有筋骨和歷史底蘊，無言的挺在這里，撐著整個氍毹，千年煙云似的傳奇。每望一時，都要為這與斑駁歲月中冶煉不止的人文魂魄噤聲不語、惝恍交錯一會。這種時候便不愿出聲攪散這一幕的好夢，只想靜靜悄悄地在那斜傾的光影片里出著一入千回百匝的回廊迢遙游\